臧姑娘臧健和:从街头小贩到"湾仔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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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个不愿与人"分享"丈夫的单亲母亲;她,一个为维护尊严被人骂做傻子的普通妇女;她,一个只为生计走上街头摆摊卖水饺的小贩;二十年间,却缔造了一个"跨国品牌"的奇迹。
主持人:您好臧女士,首先非常欢迎您坐客我们《财富人生》。也要感谢您为我们节目组带来这么美丽的鲜花。
臧建和:别客气,您好叶小姐。
主持人:我觉得做女性嘉宾可能我们的画面当中多一些色彩,观众朋友也会觉得感觉上非常好,我知道提起您的大名臧健和,老百姓知道的可能还不如知道湾仔码头和臧姑娘的人多。
臧建和:是,真是这样。
臧健和,人称藏姑娘,"湾仔码头"水饺的创始人。1977年从一个赤手空拳的街头小贩,做到一个十三亿中国人都能吃到的国际品牌,藏姑娘用二十年的艰辛向我们诉说了她的传奇人生。臧健和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丈夫是泰国华侨,以前两人同在青岛一家医院工作,丈夫是医生,她是护士。两人文革期间结婚,生下一对活泼可爱的女儿。1974年,丈夫去泰国定居,因为证件难办,臧健和被留在了青岛。三年过后,当她终于带着两个女儿赶往泰国与丈夫团聚时,她日夜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丈夫在泰国重新有了妻室,并生下儿子。生活中的第一个选择摆在了她的面前。
主持人:你到泰国以后发现生活已经是这样一个局面了,你接受吗?
臧建和:我到了泰国之后看到这种情况之后,我本身来讲已经权衡了,第一个我不可以跟那么多女人一块生活,现在才收一个,将来说不定还收,那怎么办呢?第二个其实也是最重要的问题,泰国重男轻女,我婆婆家在当地已经是有钱有势的华侨了,但是他们的女儿都没有去读大学,他们的女儿都是读到初中高中,不愿意上学就嫁人了,所以我觉得重男轻女太厉害了。而实际上我的母亲对知识的渴望,我直到现在还觉得远不如她,对知识的渴望各方面来讲她真的是一个非常强烈的母亲,从小她给我的东西也是读书,就是说知识能改变命运,这一切她早就灌输给我了。
主持人:其实你一直受的就是这样一种教育。
臧建和:对,所以从小我妈妈用她一句话来说就是我砸锅卖铁都要供你去读书,可是事与愿违,偏偏因为我爸爸在台湾,我们家的出身,到真的要去扣大学门的时候,我已经被拒之千里了。当我们这些都幻灭了之后,我们就把期望再放到下一代上了,所以这时候我能够接受我的丈夫出去到泰国去,其实最大一个心愿就是我跟你出去的话,我的女儿读大学就有保障了,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就是他的家庭是那样重男轻女。
主持人:也就是说我们以前一直觉得您可能是替自己考虑更多,现在可能想想你对女儿的前途更加觉得担忧,如果在那样的大家庭继续呆下去。
臧建和:其实这是我主要的问题,所以我其实说过这样一句话,我说如果当初我的先生是一个不肯让我领着两个女儿走的人,要走你自己走,你不能领走孩子,甚至于说领走孩子也行,你领一个,你还得还我一个,孩子是我们两个的。我想我不论是为了一个还是两个孩子,都会委屈求全,可是就是因为我先生当初对我的决定没有做出挽留来,所以我才毅然绝然地能够下定决心,把我孩子领出来我自己去独立生活。
主持人:好多观众朋友不知道当时你是什么样子,因为坐在我对面的今天的你,我觉得是给人感觉是非常富态非常雍容的这种感觉,不知道当初你在香港吃的是什么样的苦?我知道那时侯您是住的一个四平米的房间。
臧建和:对,你说的很对,在那时候,第一香港那么多的高楼大厦却无我的立足之地,而且没有一个朋友,也不懂得语言交流,所以在那种情况下其实比别人难上加难了,可是为了生活,这一些我都觉得不是困难。为什么,你必须要生活,你必须就要克服,所以我就想尽办法找工作,一找工作我才觉得我面对的问题更大了,原来我不会英文就不能当护士,我不懂得话就不能够沟通,所以你要去找工作人家不会找你。
主持人:当时你想70年代,那时候香港是一个英语和广东话的天下。
臧建和:对啊对啊,这时候还有我去租房子,发现你带两个孩子,不要。
主持人:为什么?
臧建和:因为小孩子不懂事,会弄脏人家家,两个孩子皮嘛,所以很多租房子的人都愿意挑个好客户好住户,不愿意挑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孩子叽叽哇哇的吵死人。所以我找了好多才找到一个贫穷人家,她肯租给我这个带孩子的妈妈,已经是不错了,那房子虽然只有四平方米,但是我没有钱租得再大了,四平米当时在1977年27年前已经是两百块钱了,当时我一个月的人工是六百六十块,还要生活所,那个租金非常庞大的,那时候四个平方我已经觉得很奢侈了。说实在的,在那四个平方里头,小房子里头,还有很多的清规戒律,包括不让你跟孩子出厅啊,不让你带孩子乱走,总之你孩子回来就得给我呆在四个平方里,窝在里头。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在青岛的时候家里虽然不是很好的环境,但也绝不穷的家庭,房子不是很宽,我起码有两间房,而且我的孩子是一个百家长大的孩子,到谁家谁都欢迎。
主持人:招人喜欢的孩子。
臧建和:对对对,所以她们没有感觉到有一个小的地方把她们给"窝"起来,所以小孩子根本就接受不了,而且小孩子这个时候是处于一个非常好动的时候,这情况就让我女儿不知道怎么样,很怕很怕,但是她们经不起诱惑,外边的厅里有彩色电视,一到她们放学的时候,那些彩色的小动画片,叽叽呱呱的她们已经很难受很着急了,然后她们就会借很多的借口出来,哪怕看一眼电视都好,所以她们就借着,哎呀我要喝一碗水啊,我又要喝一碗水,我又要去上一趟厕所,总之想尽办法借空看一看电视。所以有一天她上厨房去端水,又看电视又端水,这个碗就端斜了,眼睛就光看电视了,结果就给人家洒了一厅水,这个房东肯定就骂了,房东是个老太太,两个小孩子从小我们很少打骂她们。这是肯定的,她们接受不了挨骂,肯定就冤得不得了,再加上其实一切环节都使她们觉得冤,所以她们两个人就在家里头抱着头哭了。正好是我下了班回去的时候,当我回到家了以后,我还没有这个反应,我的小女儿那个时候还不过四岁,她突然的抬头来"妈"一声,"受了好大委屈就扑到我怀里了,然后抬起头来含着泪眼问我,妈妈,为什么篷篷还是篷篷,在青岛人人喜欢我,人人说我可爱,但是为什么到了这里,人人讨厌我。当时她问我,我跟你讲,我的心情很坏很坏,坏得不能再坏了,但是我不能哭,不能在孩子面前哭,更不能给孩子一种无助的感觉,真的那一刹那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我自己觉得让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地带孩子,我觉得是个好事,让我学会了很多东西。
除了两个女儿的生活重担压在了臧健和一个人的肩膀上,远在青岛的母亲也是臧健和心头最放心不下的。一方面蛮着母亲在香港所有的一切,一方面为了一家四口的生计,这个只做过护士的千斤小姐做起了一天三份的苦差。
臧建和:我这第三份工是谁打的,是给妈妈打的,因为我必须要每个月给妈妈足够的钱,她才能相信。
主持人:你生活得很好。
臧建和:对对对,所以后来有人介绍我去电车厂洗电车,电车厂晚上洗电车,电车收工12点你就开始给它洗电车,我那时候是洗三部电车就三百块。
主持人:可是我觉得命运好像特别的对你不公,就在那个时候,你想你一大早去打针,深夜12点电车收工以后你又去洗电车,这么满满当当的生活当中你还碰到了一件事情,你的腰给撞坏了。
臧建和:本来我这个吨位挺大的,撞不倒的,但是可能身体不太好了,咚的一声就撞倒了我,当时也觉得不会撞伤腰骨,晚上八点来钟洗碗的时候腰就开始疼了,不大对劲了,我的感觉是扭伤了,我想上了床以后自己搓一下血液循环就好了,我明天就好了,结果呢,我是一搓就更坏了,结果半夜真的爬不起床了,上厕所就爬不起床,但是我怕惊动了两个女儿,她们太小了,她们还不懂,然后我就咬着牙把她们哄着你们上学了,两个孩子一走我就开始爬,怎么也爬不下来,这时我就知道坏事了。
主持人:你也是护士出身的。
臧建和:对,但是我必须下来,因为那个房子里头白天只有那个婆婆一个人,70多岁了,那我也不可能叫婆婆,总之我是一个很咬牙的人,我想摔我也能摔下来的,但是我究竟还是下来了。
主持人:我知道刚才说你是一个非常有骨气的一个人,当时您是在工作场地里撞伤的,而香港的法律你是应该得到一笔赔偿,而且现在想起来当时对于您一个月就那么打几份工才一千多块钱收入的话,赔偿是三万块,但您没有要。
臧建和:对,我没要。
主持人:为什么?
臧建和:第一个原因,我就是因为那种骨气的心态,我看着他的样子很不满意法官的判决。
主持人:那个酒家老板。
臧建和:对对,这个时候他心里在想因为你是个贫穷的妇人,所以可能法院这边就向着你,不一定是真的受工伤,在他心里是不服的,我自己感觉上他一不服,我在他心里就是跳黄河也洗不清,我真的拿了他三万块钱,可能他这一辈子要告诉人这个女人骗了他三万块钱,可是我就是因为这个问题跟你打的官司,OK这三万块钱我还给你,我不要,我告诉你,真的让你在心里头彻底地明白,我与其在你心里永远跳了黄河也洗不清,不如让你的心里悔恨一辈子,你确确实实地欺侮了一个妇女,一个善良的大陆妇女。当时我把钱退回去的时候律师就说了这样一句话,两个律师同时开口,臧姑娘,骨气不能让面包吃,其实这是在敲醒我,你很穷你很需要这三万块钱,当时三万块钱对我大得不得了,因为我根本就没见过三万块钱,实在是这样,可是我没有想要,我想我已经赢回我自尊了,我已赢回我受的屈辱了,我为什么还要要你的钱。其实我那时候刚到香港,我现在经常还跟他们说这笑话,我说我要是知道那三万块钱我一定要,要来我捐给公益金,捐给保良局都好过交还给他。
主持人:可以用另外一个方式来处理。
臧建和:对对,但是要不要这钱,我就肯定是不要,这笔钱多,那政府给我的照顾不是更多吗,政府就马上派人来找我,要给我公援金,这个公援金当时就是伤残补助,单身的补助,因为我是单亲家庭,孩子的补助。再一个我们的那个房子,我租的房子一定是要有房屋补贴,这一切加起来再加上我的生活,就我们这三个人的生活费那够我两分工是足足有余了。
主持人:它是作为一种社会福利。
臧建和:对,社会福利,是社会上必须对于弱势群体的一个关怀,就不能让他们饿着,最简单不能饿着冻着没地方住。
主持人:这不是很好吗。
臧建和:对,那我来讲肯定能够安心养病,肯定能够去休息,不要那么累,但是我第一句话就拒绝了。
主持人:我觉得这第一笔赔偿你不要,大家可以理解,但是你是作为一个社会的弱势群体,一个单身的母亲带着两个孩子,自己母亲还卧床不起,有社会的福利援助是很好的一件事,不伤到您的自尊啊。
臧建和:我直到现在还说弱势群体确实需要政府的关怀和政府的帮助,但是我觉得人自己要有一个志气,当时一想,我32岁就做社会一个包袱,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这第二个我跟你讲,我一代人吃公援金就是三代人或者再往下有几代人吃公援金,因为我这一代就没有好好地教育第二代的可能性了,因为我的孩子会想,妈妈你要求我好,你好吗,我很怕这样的反问,我也很怕我的所作所为不能正面影响我的女儿,但是我出去用我自食其果努力的工作,不管多苦多累或者是做被别人多瞧不起的工作,但是我这个妈妈可以理直气壮地跟孩子说,我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就是要改变你们的命运,她们一定会学好,而实际上我这个苦心达到了。真的,我今天这两个女儿不但好,而且可以说是很好,而且你问我什么成功,我告诉你就是我培养的两个女儿最成功,真的是这样,如果不是当初我能这样做的话,我相信我今天的女儿或许不学好,因为那个社会太以金钱为主了,但是香港人说我"琐婆"。
主持人:怎么讲?
臧建和:傻瓜。
从1978年臧健和在香港湾仔码头开始卖手工包制的水饺,到1985年在香港设立第一家湾仔码头水饺工厂,"湾仔码头"已经占领了香港100%的新鲜水饺市场和30%强的冷冻饺子市场。在1997年与美国通用磨坊公司合作后,湾仔码头水饺又继而在上海、广州建立生产基地,推出手工包制的"湾仔码头"水饺、馄饨和汤圆。如今湾仔码头水饺又占据了华南市场冷冻食品的半壁江山,在北京也达到了20%以上的市场份额。回顾"湾仔码头"二十多年的品牌历程,臧姑娘的传奇始终和她关键时候的抉择是密不可分的。
主持人:后来这个品牌叫湾仔码头,是不是当时就是上湾仔码头去卖您的水饺。
臧建和:我选定了在湾仔码头,因为那里是人来人往的码头,人流可以,我肯定客多了,所以我就推上码头了。
主持人:我们都是从那种,就是有时候能够在街头看到那种小贩,还有影视作品有看到,一个木推车,然后一个锅子里面是沸腾的水,就是那样吗?
臧建和:就是那个木头车,你想象的一点不错,因为我就是按着我自己的思维思路钉的车子,木头是在街上捡的,上工地去捡的,因为在香港没有人要,然后应该买的就买,应该捡的就捡,反正那时候的生活就是人已经到了那种落魄之处,总得要有生存的本领。
主持人:生存的本能就已经显现出来了。
臧建和:对,我也不知道从哪儿都爆发出来了,实际上就是个潜力,我自己能学会着钉车子,而且钉成那样,还能推着走,自己钉的小推车,我朋友帮我,然后就开始推上街了。
主持人:是不是您的那个水饺一下顾客就很喜欢?
臧建和:我跟你讲,当我朋友鼓励我去卖饺子的时候,当我真的想去卖的时候他也开始泼冷水了,倒不是他泼冷水,就是作为一个朋友,他总是要为你想到很多细节,不是说泼冷水。香港在北方的人几十万,开酒楼的也有,开饭店的也有,卖小吃的也有,甚至在大箪地象你一样推小车子的也有,那么这么多的人卖饺子,到现在很多香港人不认识北方饺子。
主持人:香港人是以讲究吃著称的,而且中国有句老话,叫众口难调。
臧建和:对对对,是这样,所以他就很担心,就凭着你推个车子上街,人家能够认识你这个饺子吗,一下子真的是给我泼了一盆大冷水,我就开始害怕,所以当我推着车子上了街之后,我心里除了自己感觉上很难受,自己觉得留落街头到这种程度以外,最使我担心的还有一个,就是人家能不能接受,我这下唯一一条路都堵死了。第一天,你平常怎么样的心灵手巧,你那天突然就会变得手拙脚笨的,真的,我想擀个圆皮,它就变成长皮,我想包个饺子就包不起来,总之那个狼狈样子我自己现在想起来都还是历历在目。两个女儿都在旁边,我呢就在那个地方手忙脚乱的时候,就来了五个年青人,看着就像是高中和大学一二年级的学生,他们做完运动打完球过来的,年轻人好奇,你看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在码头上卖什么呢,觉得很奇怪,他们就过来看,看了半天,看看这两个小女孩再看看我车子,都不知道卖什么,然后他就问我你卖什么,这时候我不一定会听得那么清楚,但是我马上反应就是人家是问我干什么的,我接着就说卖水饺,我就用北方话讲卖水饺,然后人家听不懂听不清,听了半天听不懂什么,还得我大女儿翻译,然后一听年青人说水饺是什么东西,尝尝看,好吃吗,就问有卖的吗,我说我生平说话大概最不负责任就是这一次,因为我非常急于知道我今后的路能不能走,我马上接过就说很快。其实我说我平常是很快,但那一天我快不起来了,但是无论如何我还是尽量压下自己,无论如何很快地包好了我的饺子,而且送到年青人的嘴里去,然后我把第一碗端起来给这个青年人的时候,我那个渴望的心情全放在这碗饺子上了,然后在送给他的时候我的眼就瞪着他,就不会转了,那时候我几乎就在想你能接受吗,因为他不知道我有这么强烈的渴望,他觉得这个女人这么没有礼貌,怎么看人这么看,直愣愣看着我。后来人家接过碗转个头去了,这个时候第一个接过碗的这个年青人大声叫,好好吃啊,那时候是听懂了,但是我不相信,可是这时候就接二连三就开始说好好吃,真的/好好吃,我那一刹那,刚才看他们吃饺子的时候,我这个心跳跳跳跳到口里,我想你们一定得接受,那种期望,他们一句好好吃,哎哟,这心"嘣"的一声落下来了,这人好像一下子松下来了,我马上就带着满身满脸的汗笑了,真的是笑了,我也在想,香港人接受我的饺子了。
主持人:我在想你的第一批客人应该都是中年人了。
臧建和:中年人了。
主持人:所以我在想他们还记不记得有那样一个年轻的妇人带着两个孩子给我端来的那碗水饺。就是今天那么有名的"湾仔码头"水饺。
臧建和:我跟你讲不是现在,十二年前就有报纸,香港的大报纸就在帮我做着寻人广告了,可是香港是一个移民城市,一个非常国际化的城市,所以香港的人的流动性很大,我直到现在还没找到他们,我在那里想你们真的不知道当年你们那时候吼的那一声会给我今后的事业是一个坚实的基础,让我非常有力地走下去。
……(待续)